賈乃亮,你對婚姻的理解有些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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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沈奕斐

復旦大學家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愛看八卦幾乎是人類的天性,尤其是桃色新聞!有情有色,如果再走在倫理邊緣,絕對是吸引大眾的不二良藥。所以,李小璐「出軌」的新聞出來,像我這樣從來沒有關注過這個明星的吃瓜群眾,也在不知不覺中把李小璐、賈乃亮還有一個什麼PG one的故事理得清清楚楚!

這個八卦非常有意思的是,大家聚焦的點並不在於李小璐到底出軌了沒有,而是大家幾乎一直認為她出軌了,只是出軌的對象和原配比起來,實在看不出什麼優勢,以致於大家對賈乃亮的同情成為了這次事件的主旋律。直到事件發生一周了,這個新聞竟然沒有任何反轉。

作為一個性別研究學者,我對出軌並不準備進行道德上的譴責,因為在夫妻關係里,有太多不為外人道的秘密,我們很難去評判誰對誰錯,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私情,在性忠貞方面,也是如此。夫妻之間是否要對對方保持忠貞是夫妻之間的約定,這一類事情的判斷應該是以雙方當事人的發言為準,他們是怎麼來看待這個事情的。

1月6號晚上賈乃亮終於發聲了,這是夫妻一方對此事的一個回應,我本來不準備做評述,但是他的這個聲明讓我覺得聽上去特別的奇怪:感覺到了他受傷了,但又感覺到他明明很受傷,卻很大度地把所有的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他認為自己做的不夠好,所以導致李小璐出軌。同時因為這個事情影響了岳父岳母,影響了小甜馨,所以希望大家放過這個事情。

在整個聲明里,沒有對另一個當事人李小璐的批評或指責,賈乃亮完全把這個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並且請大家放過也不是因為李小璐對這一事情有任何承擔的責任或者反省,而是不希望影響到家人。

把火燒到家人身上,當然是網絡暴力的一種,這是不對的。但是在這個事件中間,無論是對李小璐家人或賈乃亮的家人還是小甜馨,相對來講我沒有看到太多的網絡暴力。

大家的同情和擔心是一個正常的反應,當家庭發生變故的時候,這個家人都會遇到的這樣一個困惑,即使不是公眾人物,我們吃瓜群眾也會碰到這個問題,也會難過和傷心,只是公眾人物會把這些傷心、難過、尷尬以及不解等等放大數萬倍,所以它的殺傷力會顯得更加的大!

在整個聲明中引起我關注並寫著一篇文章的原因是,賈乃亮發聲的這個邏輯特別奇怪,但同時也挺普遍的:

賈乃亮認為李小璐之所以出軌是因為他做的不夠好;因為他做的不夠好,所以李小璐的這個出軌事情大家就不要再談了。

這個邏輯很多人都有,比如:

因為老婆嘮叨,所以被老公打了,這樣的打似乎就有理由了;

因為老公不掙錢,比較窩囊,所以,老婆出軌就理直氣壯了;

因為婆婆不幫我帶孩子,所以,我不允許老公給她錢……

這種錯誤的因果關係背後,是我們對私人關係的誤解和対底線的踐踏。

再完美的婚姻生活,也總是會出現各種矛盾,也總有一方或雙方都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如果一方做的不夠好,對方就可以出軌,那就不需要婚姻了。

所以,我們可能需要先明確一下:

現代婚姻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過去,人們結婚生子是為了傳宗接代,是為了家庭利益;通過門當戶對,尋求夫妻雙方的平等;通過夫為妻綱確定角色關係。現代婚姻當然已經拋棄了這樣的糟粕,現代的人結婚是為了個人幸福。那麼既然是個人幸福,也就是說不再是一個集體安排。

因此,在現代法律意義上,婚姻是一個契約,法律規定夫妻雙方的平等協商關係,法律處理兩種契約關係:

➤ 共有財產和孩子撫養,也就是說雙方一旦決定要結婚,那麼就意味著他們在婚後的財產會共享(除非另有約定);

➤ 並且如果有孩子的話,他們會共同撫養孩子。

你會發現法律就是在處理婚姻關係解體的時候,實質上就在處理這兩個關係。至於你們是不是相愛?關係是不是好?性關係是不是忠貞?這在法律層面上根本就不去關心的,即使我們證明了某一方是過錯方,比如說有出軌,也只是從一個方面說明了感情破裂了,這個婚姻可以解體,但是在財產分配上它的傾斜力度是非常非常小的。

但是在私人領域裡,除了撫養關係和財產的共享,成熟的夫妻雙方會有一些其他的私人契約在裡面的,雖然不同的婚姻有不同的特點,但是絕大部分的夫妻在結婚的那一刻,其實是互相承諾了性的獨占性,也就是說,婚後我是只跟你發生性關係,不和別人發生性關係的,這是我們結婚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這個標誌內部的契約就是一個性的獨占性;還有很多人也會要求感情方面的獨占性,也就是說你只能愛我,你不能再愛別人,所以,精神出軌和肉體出軌在絕大部分的婚姻里,都被看做是破壞婚姻關係的,因為大家雙方都認同的婚姻中這樣一個私人契約:性與愛情的獨占

從賈乃亮和李小璐的婚姻來看,他們除了法律的契約,顯然這個私人的契約也是在的,也就是說他們在結婚的時候是承諾了性的獨占性和愛情的完整性。所以,李小璐的出軌,賈乃亮是痛苦的,而不是認為這是他們婚姻正常的一部分。

那麼,當有一方如果做的不好,比如說:一方家務活做得不是很好,一方回到家裡時間不是很多,一方比較嘮叨,一方經常指責等等;當一方做的不好的時候,婚姻對方應該是怎麼樣的呢?

是不是說,如果有一方做的不好,另一方就可以去打對方一頓,或者就直接出軌呢?

顯然,單方面撕毀契約是有問題的。

正常的邏輯應該是,我們婚姻遇到了問題,我們需要溝通或去解決這個問題。我希望你如何把家務活做好,我希望你如何更多回家等……如果溝通不成,我就告訴你我現在就不準備愛你了,我決定要結束這個婚姻;或者是需要對方去改,如果對方不改,那我也不妥協,我也就這樣子了,我們說好以後互不干涉,各玩各的,我們修改我們的契約關係!

但在現實生活中,的確很多人把這個邏輯變得很奇怪:如果你做的不好,我不管跟你溝通還是不溝通,不管你改不改,反正出軌就有理由了。因為你首先不好,所以我就撕毀我們的契約!

  • 表達不滿和撕毀契約的性質是完全不同的!出軌不告知對方,這就是欺騙!

  • 不能欺騙應該是婚姻的底線。

任何婚姻都需要底線和平等的關係,任何婚姻也都會遇到問題,處理問題的方式實際上就體現了婚姻的底線和夫妻雙方的平等關係。

如果李小璐和賈乃亮一開始就是協商好說:在性方面我們不像別人一樣有獨占性,咱們是開放婚姻,你可以跟各種人去發生性關係,我也可以跟各種人發生性關係。我們可以各玩各的,你去玩你的,我去玩我的這樣也是可以的。那如果是這個邏輯,那麼一方出軌,也沒有另外一方說我做得不好所以出軌,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協定!

但如果我們的協定是要獨占性的,我們是有這個契約的,這和我在其他方面做得好不好並沒有直接的關係。由於我不好可能導致了你對我的不滿,所以,你對我不滿,你可以不繼續我們的婚姻,但是這跟你直接出軌,它是完全兩個性質的。

撕毀契約一方是應該承擔毀約責任的,而不是另一方說:我在信守契約方面做的還不夠好,所以,我來承擔所有的責任。

當賈乃亮發表這樣聲明的時候,我們會覺得他對婚姻是一個契約關係的認識是很幼稚的,他對婚姻的底線也是非常不清楚的;他和李小璐之間的關係是不對等的,因此,大家說他愛的卑微是非常有道理的。

為什麼說他愛得卑微啊?

因為他愛得沒有底線,他連這個基本的邏輯關係都沒有理清楚,他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對方就可以任意的來做各種奇怪的或者違法的事情。

那是不是我在家裡做的不夠好,我飯煮的不夠好吃,對方就可以打我一頓呢?

我本來說好最近要多花時間陪在家裡,結果我沒有陪,所以你就可以跟別的男人或者別的女人去上床呢?

這個邏輯太幼稚了。

在整個過程中間當賈乃亮的婚姻邏輯體系都變成:我不夠好,所以你的錯都可以原諒的時候,其實是他把婚姻理解為一個好的婚姻要持續下去就必須雙方都做得很好,或者我必須要做的很好!

恰恰這是婚姻一個最致命的邏輯。

婚姻不是這樣的,任何一個好的婚姻中間都會碰到我們雙方一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每個人都有做的不夠完美的地方,它是一個不斷妥協、不斷協商的過程。

婚姻如果說到底是私人之間的一個契約,那麼在協商的過程中我們是不撕毀契約的;只有當我們互相協商不成,我們才會撕毀契約。

如果對方都不協商也不告知,甚至你之前根本就沒覺得有這個問題,從他前面的直播來看,他連這個問題都不知道,一方直接撕毀契約,這是非常沒有道德並且是品質有問題的,因此她才是應該承擔相應違約責任的一方。

賈乃亮的這個賠禮道歉讓我看到了:他愛的卑微,很主要的原因在於,他沒有理解婚姻的底線和婚姻雙方是個平等的權利關係和契約關係。

他對婚姻的理解還處在封建社會時期:我要做得很好,然後婚姻才會持續下去!但是實際上現代婚姻是個雙方都平等的契約關係。

當代的婚姻一定是雙方平等的一個契約關係。我們有一定的承諾,我們信守這個承諾,那麼在這個承諾之內我們可能去做各種溝通協調;如果有一天我對你的這個你經常不回家,你對我照顧的不好,我很不滿,那麼成熟的人應該是先結束婚姻,然後再開始新的各種的性生活和各種的交往模式,所以這個是我們特別希望大家都能理清楚的現代婚姻的邏輯。

這種底線和契約關係,希望大家一定要在生孩子之前就明確下來,否則就會有無辜的受害者。

吃瓜群眾們,這次無比的正確,大家都同情甜馨,就是看到了兩個不成熟的成年人,傷害了一個未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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