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別老叫遭遇伴侶出軌的原配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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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句話,成為了混蛋們的護身符。林丹出軌後,很多人也用這句聽起來很政治正確的話指責謝杏芳,這真是令人糟心。

一個巴掌拍不響的情況,只適用於擊掌、鼓掌等喜慶場合,但在另外一些場合,一個巴掌是能夠拍響的,比如拍牆、拍桌子、拍馬屁、打耳光,不一定非要另外那隻巴掌出場。主張「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仲裁者,是因為自己無法做到客觀中立、賞罰分明,所以只好和稀泥,做老好人,兩方都不得罪。到最後,「一個巴掌拍不響」成為了保護違反規則者、嘲笑和打擊遵守規則者的輿論工具。

想必大家也看到過很多這樣的新聞:有帶孩子的媽媽好意提醒差素質的男人不要抽菸,結果她反被暴打一頓,然後人們說她嘴碎、自我防範意識淡薄,活該。

明明是潔身自愛的姑娘遭到了領導的性侵,事情公開後,領導有時會反咬一口,說是為了上位不擇手段,不明真相的人則會莫名其妙地感嘆一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啊」!

就林丹出軌這個新聞來說,我們也不難看到這樣一種論調:一個巴掌拍不響,一段感情的出軌源於家庭的不幸,女方除了痛苦,是否曾經自省過?是否分析過你的丈夫為何會有外遇?有沒有可能是你的某些做法,將你的丈夫推到了別人的懷裡?

原諒我真是完全無法忍受這樣的論調,原因如下:

第一、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夫妻雙方是基於認同對婚姻忠貞、對伴侶專一等價值觀才走進的婚姻殿堂。如今,不遵守婚姻契約的是出軌者,為什麼要苛責女方來做這段關係的反思者和覺悟者?退一萬步講,即便男方出軌是男女雙方共同作用的結果,但這婚姻是共同的,出軌者是不是更有反思和覺悟的義務?

事實上,有人做過一個調查,調查結果顯示:當婚姻出現問題的時候,女性更容易表現出不安,也更容易反思、尋求溝通和向外求助。這就出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女人可以接受離婚,但不能接受出軌;而男人可以接受他自己出軌,卻不能接受離婚。很多女人的邏輯:「有啥問題不能通過離婚解決的呢?非得出軌!」可惜,很多男人的邏輯是:「有啥問題不能通過我出軌解決的呢?你非得離婚?」注意,他說的是通過「他出軌」解決。

第二、對自我和夫妻關係進行有效的、高質量的審視和反思,是每一個經歷這種事情後的當事人應該做、必須要做的事情,但它是當事人與自我、與內心的對話,是一種私人化、私密化的體驗。反思「我在這段關係中有哪些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屬於受傷者本人自我反省的範疇,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

很多人願意去反思自我,是為了自己能獲得成長,而不是為了這段關係。出了事兒之後,旁觀者居高臨下給人指出來,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並苛責被背叛的人反省,就是赤裸裸的「二次傷害」。如果我們突然被人打了一耳光,是不是也不能哭、不能罵?因為最正確的反應是反省自己的臉長得太吸引巴掌?

第三、一個真正有教養、有慈悲心的人,應該有最基本的同理心、同情心。關於如何經營婚姻、滋養夫妻關係的建議,你可以給在事前、事後,卻不宜給在事中。換位思考一下,當你遭受傷害,正在消化別人給你的羞辱和痛苦的時候,旁人跑出來叫你反省,那對方這句話的效果是不是可以等同於在說「你活該」?

第四、上了點年紀以後,我們應當明白:婚姻是太需要運氣的一件事情。在婚姻中,一個人會不會出軌關鍵要看Ta本人的價值觀,而不是看TA的另一半到底夠不夠好。即使你能文能武能下廚能走台會十八般武藝,即便你貌似天仙賽西施嫦娥,但若是遇到一個花心大蘿蔔,請問你需要反思自己啥?

這就是我為什麼不主張輿論對謝杏芳們進行「二次傷害」的原因。

(二)

很多人在得知伴侶出軌之後,非常痛苦,像經歷一場突如其來的情感大地震。這種經歷,不是親身體驗過的人不一定能明白。

說到這裡,還是先講個真人真事吧。

我以前住的那個小區,有一家我經常光顧的沐足店。一來二去,我就跟那個老闆娘熟絡了起來。在她的介紹下,我認識了一個在銀行工作的單親媽媽。

她的故事非常簡單:她跟他相識於高中,後來兩個人考上同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後,順理成章的結婚。這期間兩個人當然也經歷過一些考驗,但他和她都走過來了,感情不可謂不深,但就在她懷孕這一年,他老公出軌了。

她有覺得不安,但一直找不到證據,直到有一天,她即將要生產,結果一個姑娘大著肚子找上門來……兩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對對方的存在感到無比的訝異。看月份,找上門的姑娘懷孩子的時間就比她晚三四個月。

她二話不說跟他離了婚。而我,也親眼見到一個笑起來眼睛像是一枚彎月的姑娘,眼神逐漸變得陰鬱、失去神采。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她不管看什麼人,眼神都是灰的。

她用了整整四年的時間,才消化完這些情緒,變回以前那個開朗愛笑的她,但這種心理創傷還是存在著的。比如,當有比她小的男同事開始追她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感覺非常的害怕,然後不假思索地選擇了拒絕。

事實證明:天大的事兒,最後都會過去,我們都會釋懷,繼續笑對人生。但當時的情緒卻也是真實的,這一點無需否認。

研究顯示,有高達90%的人會因為伴侶的出軌而得抑鬱症。

面對配偶的不忠,被背叛者是怎樣一種體驗?好,讓我來告訴你。我相信大多數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人,也有過類似的感受:

第一階段,你是感到無比的震驚和憤怒,同時夾雜點不願相信,你不相信對方真的會捨得這樣傷害你,你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初擇人有誤。

第二階段,你會失去對自己的認同感,你認為自己在婚姻中甚至在生活中所做的努力都得不到承認。你變得無比自卑,陷入自我貶抑與自我懲罰的惡性循環,自卑到極致的時候,你甚至會想辦法希望能贏得配偶的回頭。

第三階段,你失去控制自己想法與行動的能力,你開始逃避與他人的聯繫,覺得自己活得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還有一些人因此失去人生目標,甚至是生存意念。更重要的是,你也會喪失對整個世界秩序與正義的基本判斷和概念,認為人生就是不公平的,甚至懷疑身邊每個人都可能出軌過,包括自己的親爹。那些你曾經相信過的價值觀全面崩塌,面對一地廢墟,你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實現心理重建。

第四階段,慢慢接受,慢慢消化,慢慢釋懷,然後,慢慢痊癒。

當然,離婚的個體並非都會經歷這幾個階段。被背叛者心理壓力的大小、走出背叛陰影並最終釋懷的時間,也因事因人而異,但「自我否定和貶抑期」一定會有。

你這時候要TA反省或者在TA渲泄情緒期指責TA不懂反省,不是「雪上加霜」是什麼?

自省當然本身是好的,但是在不恰當的時期自省,很容易導致過度自省。你越是自省,自己又想不到更好的改善方法的時候,通常會越來越自卑,不可收拾。另一方面,過多的自省會讓你沒有精力去考慮很多外界以及他人的事情,會對你認識自己、理解他人造成困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種「自省」得不償失。

對自我的反省在任何時候都是必要的,但得找對時候,也不需要由外人來提點。有悟性、不自大的人,基本都會在事件徹底平息以後,反思自我,審視那段關係,尋找自我救贖之道。比如我,想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並將那些心路歷程寫成了書,分享給有需要的人們。而其他那些經歷過這些事件的人,也都是這樣走過來,然後走向遠方的。

而在事發當時,對這個時期的被背叛者來說,遇到出軌最可怕的地方不僅僅是伴侶出軌本身,而是這件事過後,那些要你反省的輿論帶來的強烈的持久的「二次傷害」。

(三)

在出軌問題上,感覺從來都是女的罵得多。男人麼,要不就是隔岸觀火地寫一些政治正確的矯情言論,要不就是很讓人膈應地說:怎麼他偷吃還不把嘴巴擦乾淨…

每次明星一出軌,那種沒完沒了從人類學、進化論、心理學、女權等等角度解釋這些事兒的文章就噴薄而出,看得我真是頭大。這種烏煙瘴氣的氛圍,讓我不免想問:那些最原始最樸素的價值觀,去哪兒了?

就包括王寶強事件中,也總會跳出來一兩個大神,論證當事人憤怒的不合理性。在他們的「政治正確」里,你這樣激烈是不對的,可他們忽略了一個事實:任何一個人,都會有情緒。身為同類,我們應當理解並尊重這種情緒的存在。

我常常覺得,一個人的精神成長也像植物一樣有其季節性的。青年時代是形成三觀(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的重要時期,錯過了這個時期,隨著生活閱歷的增加和心理定勢的養成,以後再遇到樸素的真理,往往也會「頭腦懂而心不懂」,因為TA整個人早就是一個封閉的系統了,Ta內心深處固有的成見反而會成為認知新事物的障礙。

而我身邊那些可親可敬的人,抱守的都是最樸素的價值觀,比如專注、長情、誠信、做人耿直、做事盡責、有擔當、值得託付……TA們面對那些違背最基本的是非觀的事情的時候,也是激烈地表達自己的不屑和反感,而不會搬出放在圖書館裡那些學說、理論來裝逼,為卑鄙者論證其行為的合理性,以顯示自己的觀點與眾不同。

講真的,我看過的關於人類學、生物進化學、心理學、社會學等書籍一點都不比您少,但我們可以在課堂里、在風和日麗的午後討論研究人類的某些共性、群體性特徵,但我真覺得它不該被搬來在某個個體身上討論。

魯迅說過的一句話,至今振聾發聵:「勇者憤怒,抽刀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刀向更弱者。不可救藥的民族中,一定有許多英雄,專向孩子們瞪眼。」

對受傷者的「二次傷害」,暴露了我們人文關懷、慈悲心、同理心的缺失。比起要受傷者反省,我們更應該反思自己加諸到受傷者身上的魯莽和話語暴力。即便我們實在忍不住想指點他人的人生,也不應該往受傷者的傷口上撒鹽。

分清公共領域(違背公序良俗的事件當然可以批評)和個體領域(不提點別人去反省)的界限,這既是素養,也是善良。

而至今,我依然抱守的是父母教給我、我也想教給孩子的那些最樸素的價值觀。即便被人笑掉大牙,說我對這些事物的理解太LOW太低級,但我相信它也是值得我去堅守的信仰

沒錯,我知道我會被嘲笑,但不好意思,我沒打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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